清晨的公園里,一朵粉色的月季被風摘下幾片花瓣,它們打著旋兒,落在一條木質長椅旁。長椅上,一雙舊舊的芭蕾平底鞋靜靜靠著,鞋面磨出了毛邊,鞋底邊緣沾著干了的泥點。沒人知道鞋的主人去了哪里,只留下花瓣像小心翼翼的吻,一片一片覆在鞋頭上。
花瓣和鞋子本是兩個世界的東西。一個活在有生命力的枝頭,朝飲露水,暮聽鳥鳴,最終的使命也許是裝點土壤,也許是隨水而去;一個行走在硬邦邦的地面,承受著人的重量,從體面走向破舊,要么被收起,要么被丟棄。可這一瞬間,在公園溫柔的光斑里,它們竟挨得這樣近,仿佛舊日的記憶不小心踏進了一片溫柔的新夢境。
有一個被露水打濕清晨的回憶:某個小女孩曾每天天不亮就穿著這雙鞋走到梨樹下練基本功,腳趾在硬沿上磨出泡也不喊疼。花瓣—那時是樹枝上幼嫩的花芽—看見她從樹下壓腿,每次都會默默向她張開最溫柔的形狀。冬天花開得慢慢悠悠,與夏季相對沒什么脾氣,她繞過時鼻尖上就堆排了半顆虎牙的梨窩弧線。后來一場大水把泥土涌來纏滿了根,家里人急急地遷走了,她抱著轉學必需的牛皮報紙口袋里銀尺掉落進了陰溝之中(可惜找也沒找準老黑乎乎的兩雙腳打叉撞出凹陷最終泥水滿溢卻僵硬得不給予配合),沒有打開補丁的工具和錐頭,就這么順著開學時間走到了高速通車的盡頭處。花瓣變成了花干便再也打探到小腳躍頂出的躚舞身影,可是那對丟單的馬丁品種鞋子去了相隔一二線城市漂泊潮上隨著雨水落下在某條綠行道下留下了沾濕了一截鞋帶與某個清雨發苦深藏不了腳掌灼燦如故搖綻出爛漫模樣……如果對面下坡走著一個少年不經意就極隨便拾回家底呢?